破译能手曹长仁40 为什么破译中统的密码能获得蒋军的军事情报？

作者：曹冶 伍星

1946年8月，晋察冀二局开办第一期训练班，分侦收、破译2个 班。井润田、贾朝群、陈国枢等延安时期的老同志教授破译，曹祥仁讲 《密码学总论》,教授理论和实战经验。

杨文科回忆曹祥仁为第一期训 练班的学员讲课，传授自己对破译工作的领悟及亲历战例，以及做思想 工作的情形，颇有身历其境之感：

“我是晋察冀一期训练班的，1946年在张家口举办。一期训练班是 从4个方向调人，我是晋冀方向调来的，分2个区队，破译一个，报务、 机务一个。《密码学总论》就是我们的教材，训练关键课都是曹局长教 的。”

“曹局长讲课，首先讲我们学这个是干什么。讲了之后大家讨论， 按照要求做作业。作业很简单，1、2、3、4、5、6、7,……学加减， 加减谁都会，但是他的要求不一样，要求加不进位，减不借位，也先不 给你讲道理，光给你规定一下，加不进位、减不借位，而且在做练习当 中，比谁搞得快。

等到我们有了实践感受后，曹局长再讲到业务理论：乱数这个概 念，在我们这个行业里，乱数不乱。既然叫乱数，为什么不乱呢?

道理就在于，以乱数的形式执行运算，乱数如果乱了的话，密码就不成密码 了，所以叫乱数不乱；密表不密，给你设出来的这些密码乱数到密表， 但是它并不密;密码不神，因此可破。

康熙字典和明码本是母子关系，明码的形成就在康熙字典的基础上选，选常用字，按部首集中， 按笔划多少排序。

曹局长这个人，事业心、技术水准，那都是高超的，那没说的。

我记得很清楚，当我刚到训练队，他讲课的一个意思是，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要讲求这种精神。没有这种精神，你就不要想破译密码。他 那意思很明确，密码都可以破，没有不可以破的，关键是我们是什么水 准，有没有过硬的本领。你得要有那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水平，才 能破译他的密码，才能战胜敌人。

我们的曹祥仁老局长，早在20世纪40年代就这样教导我们，这对 我教育很深。在我们这几十年的实践中，这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的精神一直在强烈地鼓舞着我。我练功、突击，这种精神都经常地在 发挥作用。”

“曹局长还给我们做思想工作，打通思想。因为当时我自以为训练 不错，想去军事方向。曹局长教育我们说，我们的工作重要、对象重要， 情报都重要，政治方向可取得军事方向情报，如绥远战役刚刚开始时， 我们尚未破译傅作义的密码，但我们用中统 CC 方向，侦破军事行动， 因为中统监视傅的行动，把傅的行为报告蒋介石，控制政治方向同时弄 到军事方向的情报，取得了战役的胜利。

我当时印象很深。不过我后来 还是分到军事方向。做校译的人是选文字好些的。”

“参加工作后，曹局长还举过这样的例子。他常说：情报没有范围， 没有界限，有时间就抄。政特方向的情报，如德国撕毁友好条约，德军 进攻苏联，定在6月22日，是星期日，德国分析周末苏军军官都回家 了，搞突袭。国民党中统向国民党中央报。这条密译出后，曹局长说， 不管真假，这事重要，赶紧报。我们抄后马上送到毛主席处，马上报斯 大林。政特方向可以弄到军事情报，以后我讲传统，经常用这个例子。”

“曹局长记忆力特强。哪个报务员，哪个台，哪个值班的，都能听 得出来。报务员戴着耳机抄报，他可以脱离耳机，放在桌子上，就能抄。 到我们参加工作时，他是局长，经常到处检查，有时候站在报务员背后， 不戴耳机，就能纠正错报：不是5,是4。报务员佩服得五体投地。”

“曹局长参加二、三、四、五次反'围剿’,从发明破译，到抄、 破，他惊人的记录，没人打破。他是边抄边破，一般人先要抄下来，再 拿去分析研究，代编码，找证据。曹从第1组开始，第2组就出来 了。

当时红军东线(南昌、江西以东)敌人是何应钦，报头是'总司令何：’;到西线，一看，也是'总司令何：’,脑子一想，是何键。再根据 重字、加减、方向，下面的内容脑子里就出来了。”

“回来说[枫山埠]那件事。

那是1933年1月7~8日。1月6日敌纵 队司令吴奇伟的已发命令，我们已抄到，总部已知道敌人的命令。1月 7日晚12:00,曹值班，同时5个敌台发报，都是十万火急， 最后 曹抄到吴奇伟原部署作废，改变了部署。

如果抄不到这半截报，对我 们威胁很大，一是消灭不了敌人，会扑个空；二是朱德和张云逸都有被 捕的危险。

总部根据情报立即调整，第2天部队在路上等，就地休息， 根据情况变化重新部署，在天亮前赶紧进入阵地。这样打垮了国民党二 十七师和九十师等部，几万人。当时红军能消灭敌人的师，要全部能力 都拿出来才行，这包括领导的决策和情报的准确。

曹5个方向都知道， 每个密码都记得，这天才不是吹的。如'月’字是'2588’,在另一密 中是另外的字。我们作为被动的一方只能适应敌人。

从破出第1个密， 到此时已破出近20种密码，根据这5个的测试，可推断：在曹的脑子 里常用字他都记得”,“曹听着抄，就能破，抄破兼顾，抄完情报就送出去了。他的质量、速度，一般人都达不到。

他是不是生来天才?但也是 在革命事业中锻炼的。他有相当的天分，记忆力特强。密码，一抄就知 道是什么。”

当时的密“比较简单，但是看不出来。当时的密是以第一个本为基 础，在第一个本上变化，但实质外观还是变了，抄到的密报上的码看不 出来，但曹是把加密后的外形记住了。

如司令的'令’,是0109,'何’ 字是0149,加密后同加同减，其质不变，而这2个字有3个重码，第3 个码相差4,表象体现了。

从电码反应出密码，再反应出文字，这一过 程要在瞬间完成很多事情，曹得非常熟悉，非常熟练，不然还没反应过 来报早就发完了。就像代数里的x 、y 、z, 代表什么不固定，但有它的 规律。对电文格式、电码和常用语都要非常熟悉。我也曾尝试过，但我 只能同时搞2个不同的码子，再多就不行了。”

“曹局长聪明，我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解放以后我当业务教员 时，就是按曹局长的方向作为标准讲解。主要的经验、作法，都以他为 准。'文化大革命’时批判我是单纯技术观点，是曹局长的崇拜者。”

不久，一批批青年生力军陆续从训练班毕业，开始加入二局工作。

彭富九回忆：

这时，“全局扩大到200余人，各级组织干部齐全，分工明确。局 领导同心同德，团结一致，以身作则，大刀阔斧地抓工作。如曹祥仁同 志深入实际，亲自参加、指导破译工作；我亲自上机带班，领着新侦收 员发现并控守敌二十一集团军李文部的电台，亲自破译北平、保定'CC’ 特务系统的密码。”

在工作中，曹祥仁对新同志要求很严。

王水清和王守敏都记得：

参加工作时，我还是个小姑娘。有一次，因为炮声轰鸣，我抄错了 一组电码。曹局长大发雷霆，说“我枪毙了你!”后来这组码子还是译 出来了，我还在哭鼻子。曹局长对我说，好了，好了，我让他们给你做 鸡蛋面条吃。

曹局长要求抄码子很严，说抄错一个就不好破译了。那时萧森是我 们的头儿。曹局长的脾气坏，可是和大伙儿的关系都挺好。曹局长是有 什么说什么,见人就掏心，说错了当面承认错误。和他在一起不害怕， 但工作上不含糊。

对于尖子、骨干，曹祥仁格外亲切，时常鼓励。

陈国枢等破译骨干 回忆：

曹局长对上敢顶，对下面很好。他有一次和我们说，咱们比一比， 看谁破得快，那时他的速度已比较慢了，干了一整天，破不过我们。最 后说，不弄了，将来工作要靠你们了。

曹祥仁在工作中仍然保持当年的干劲，总是和同志们同吃同住，共 同努力解决难题。

在康立泽的记忆中，曹祥仁连睡觉的时候都紧绷着神 经、保持着警觉：

我从来没有看到曹局长工作会疲倦。我那时经常和他睡在一个炕 上，有时他半夜睡着觉，听到隔壁收报机收到的讯号，因为他懂报务， 一听就知道重要，马上起身披着衣服赶到抄报员跟前说：这是个重要电 报，一定要抄好。

他不知疲倦的工作精神和专业能力，遇到困难身先士 卒，对大家是很大的鼓舞和推动。在二局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很快打 开了工作局面，掌握了晋察冀军区对面南北两线敌军的情况，配合了作 战需要。

陈国枢记得，曹祥仁总是和研究人员一起分析、讨论，提出多种看 法启发研究思路、突破技术难点：

“破译工作的进展情况是曹局长最关心的问题。在工作开辟阶段， 每当重大战役和破译主要密码时，他经常来到我们身边，询问情况，并 作具体指导；当工作进展不够顺利时，就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分析，研究、 讨论问题，提出多种看法启发研究思路。

使人难忘的是在分析密码表现 时，他常以惊人的记忆力提出两天前他曾看到过的某组码子在那份密报 上和什么位置上出现过，这些重复出现的码子可能是什么字，提醒我们 注意……等等。

曹局长经常来到我们身边和亲切指导工作，无疑对大家 是很大的勉励，对工作是极大的推动。尽管工作困难较多，条件较差， 从事研究工作人员少，但每个同志都在积极认真地工作，努力克服困难， 圆满完成组织上给予的任务。

曹局长在生活方面是艰苦朴素的，吃穿不讲究，行军不骑马，和大 家一起步行了几千里。他平易近人，谈吐随便、直率，与大家生活在一 起，工作在一起，娱乐在一起，上下级之间关系很融洽，这一切都 在群众中留下了很好的影响。”

杨文科更是把曹祥仁对工作那种认真、严谨、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 作为自己一生的榜样：

曹局长有高度的责任心，内行，喜欢实干的人，不喜欢耍嘴皮的人。 他性情是比较急，但和下面关系很好。他经常到各个办公室转，来检查， 发现安心不安心，有什么问题。

一次抄报时，曹局长来检查，有一个报 务员拉着他问来问去，闲扯。等一检查，发现有报没抄下来，曹局长就 批评他：谁叫你闲扯的，有工作怎么扯，以后要专心工作。

曹局长工作 非常认真、严格，要求高。他自己就非常认真，谁抄个错码他不可理解， 说：我都知道是6不是7,你戴着耳机还不知道?!

曹局长提出：情报无和平，侦察工作随时不能丢，不能错。破译是 撒大网，不知何处就捞到大鱼。他的话我印象很深。我从此形成了一生 的作风，从当学员到当教员。

来去密，是密本之王。明码是在康熙字典的基础上编的，用的是部 首关系，康熙字典47035个字，214个部首，其中有10000个字编成明 码。

曹局长讲过，我们要破敌人的密码，就要比敌人高明，要胜过 敌人，高过敌人。我背康熙字典就是遵循着曹局长的这种精神。他严厉，大家都佩服，批评了大家也佩服，他走了大家都怀念他。

杨文科访谈，2006年3月28日、12月7日。杨文科刻苦钻研中文语言文字， 强记《康熙字典》和大量古诗词及古典小说篇头诗、篇尾诗、夹行诗，掌握大量 罕用字、古怪字，对提高猜字的攻坚能力发挥过特殊的效能，在破译工作中多次 创造“一份报猜通”的纪录。

1959年，杨文科入武汉大学古典文学系深造。武汉 大学校长李达知道他能背《康熙字典》,把他叫到中文系教研室测试。李达任意翻 开一集，让杨背，杨背了两页，李达看着跟不上，不禁感叹道：真不得了，解放 军真是文化之师，胜利之师。